南瓜小说 > 青春校园 > 婚后记事 > 7、梅雨07
    跟温延分开后,陈嘉玉没直接回宿舍。


    而是绕道去了操场,跑完几圈,浑身汗津津地,但消解了影响心绪的茫然若失。


    晚上十点。


    陈嘉玉难得这么早躺下,半干的长发悬空坠在床头,拿过手机添加了温延发送来的好友申请。


    临走前他提议加上微信方便之后联系,陈嘉玉没有意见,调出扫描模式等温延的码。


    但温延握着手机碰了碰她的,等她抬起眼,对方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:“我扫你吧。”


    不明白谁扫谁有什么区别,陈嘉玉也没多想,直到现在看见聊天框最上端的两行字——


    【我是nathan】


    【你已添加了nathan,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】


    陈嘉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指微停,盯着那张头像缩略图里的elvis看了半天。


    有种抉择权被交付在手心的安全感。


    神差鬼使地,她好像懂了温延的意思。


    陈嘉玉点进他的朋友圈,看了看,发现荒凉到完全可以用寸草不生这个词来形容。


    最近转发的一条正好是华君医疗与怀安大学签署仪式的链接,再往下,是三个月前奥莱集团成功取得南湾景区配套酒店开发权的财经新闻。


    每一条他都只转发,干净利落得像个机器人。


    陈嘉玉没再下翻,退出去正好收到消息。


    nathan:【到宿舍了吗?】


    陈嘉玉:【猫猫点头.jpg】


    nathan:【好的】


    这就……结束了?


    陈嘉玉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,但看温延之后也没再发来什么,自然而然便以为聊天到此为止。


    只是想到见面时他还算平易近人,现在因这生硬疏离的寡言淡语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
    倒看不出还是位网络i人。


    陈嘉玉打了个呵欠,切出微信玩了会儿消消乐,一关没结束,很快温延又发来消息。


    nathan:【今晚聊的内容貌似没有涉及太多我的个人信息,在此单独补充几句,我叫温延,今年28岁,目前就任于奥莱总部,之前比较忙,但婚后会平衡好家庭与工作。我不抽烟赌博,偶尔应酬会喝酒,感情经历为零,所以这方面如果让你感到不适,我会改正。】


    nathan:【另外关于我的父母,母亲已逝,父亲有自己的新家庭,我们关系并不融洽,但双方见面只会在逢年过节,不常接触,这点你放心。】


    nathan:【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?】


    陈嘉玉张口结舌片刻,赶紧表示:【没有没有,您已经很全面了。】


    想了想,她正要照猫画虎地自我介绍。


    温延回了一句:【好的,你的信息我基本了解,不过领证这件事,需不需要跟你家里商量?】


    陈嘉玉的家庭情况略微复杂。


    停顿两秒,她回:【不用,我是孤儿。】


    nathan:【抱歉】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另一边的西山别苑。


    温延看着对面回复的那条【我是孤儿】的消息,眉心可有可无地蹙起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

    记得几年前听老爷子说起过,陈嘉玉是以邻市状元的成绩考进怀安大学。当时记者采访报道时,她虽然没有露面,但出现了她父母与弟弟的合照。


    温延一身深灰色家居服,靠在书桌旁,灯光明亮地落在他身上,衬得身形挺拔落拓。


    左手撑在桌面,指尖若有所思地轻敲几下。


    回忆起老爷子当时的随口感慨,话里话外的意思,都是可惜陈嘉玉没有托生在更好的家庭。


    眼下再看,老爷子的语气着实有些意味深长了。


    温延缓缓沉出一口气,有条不紊地换了话题:【明天有空吗?我让人安排婚检。】


    re.:【早上有组会,十点半左右行吗?】


    温延:【可以】


    温延:【但这个时间我不一定能去接你,到时候让秘书提前在校门口等你?】


    re.:【okk~】


    聊天告一段落。


    温延掩住书房门朝楼下走去,拐角处,迎面碰上从房间出来的温老爷子。温延看他一眼,又在瞬间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询问。


    走到中岛台,长指抽出一只玻璃杯,给老爷子倒了杯水,温延才散漫开口:“怎么还没睡?”


    “刚跟老韩打了个电话。”老爷子凑近他,神神秘秘地问,“你觉得小玉那姑娘怎么样?”


    温延:“?”


    他不记得要和陈嘉玉结婚有跟老爷子提起,而这件事应该也并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。


    于是表情带上几分考量:“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“这能有什么意思。”老爷子嗔怪怨怒地哼了一声,坐直身子,“相亲你不去,照片也不看,我是没辙了,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温澍身上。”


    温延眉心一跳:“陈嘉玉跟温澍?”


    “不行吗?”老爷子对他的反应很是不以为意,夸口道,“老三跟小玉只差三岁,年龄相仿,郎才女貌。你可别说什么家世不般配,咱家不兴这个。”


    温延目光垂下,直直盯着他。


    老爷子仍是一副喋喋不休的模样,将陈嘉玉形容的天上有地上无,好像温延是什么生活在旧社会,思想古板一根筋,追求门当户对的大家长。


    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


    温延那双黑眸仿佛拥有极强的穿透力,如有实质地落在老爷子脸上。


    被这么盯着,温老爷子奇怪:“看我做什么?”


    “不能看?还是多看一眼得收费。”温延心情实在算不得好,不冷不热地顶了一句。


    温老爷子轻啧:“那你倒是说说啊。”


    “我说什么,说您乱点鸳鸯谱还是太闲?”


    温延拉开冰箱拿了瓶水,虎口压着盖子一拧,用力过猛,瓶盖飞出几步。他走近弯腰拾起,扯了扯唇角淡声道:“老三可不是任您揉搓的主。”


    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

    老爷子气急败坏,在后面骂:“这个不听那个不让的,那你倒给我领个孙媳妇回来啊!”


    脚步声停了停。


    温延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:“下周结。”


    “吹牛也不看看时候。”老爷子嘀嘀咕咕,“你以为是买大白菜呢,还下周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-


    次日清晨,七点。


    闹钟还没响,陈嘉玉从一整夜光怪陆离的梦境抽身,睁开眼,太阳穴钝钝的疼。


    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,她掀开被子盘腿在床上坐了会儿,摸来手机解锁。


    随即,页面自动跳转到跟温延的聊天页面。


    昨晚说到最后,她已经困得哈欠连天,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,锁了屏倒头就睡。


    此时此刻再看到这些,从开始的口头玩笑,到结婚真的落到实处,陈嘉玉总感觉像一场梦。


    她条件反射地掐了掐耳垂。


    很疼,是真的。


    陈嘉玉每天起来都要发会儿呆,今天也不例外,等闹钟响起,她回过神,整理好床铺去洗漱。


    拎着小包下楼,她照常去食堂吃早饭,正要买茶叶蛋,忽然想起体检要空腹。


    陈嘉玉揣起卡,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下。


    她看见许严灵一脸疲色:“昨晚熬夜啦?”


    “改论文改到五点。”许严灵要了杯豆浆,迷迷瞪瞪地刷卡,“我现在终于理解我妈为什么不支持我读博了,真是改不完的文章,熬不完的大夜。”


    她每个月都会这么感慨一遍。


    陈嘉玉早已司空见惯,扯开这一话茬:“我结束汇报以后要出去一趟,请个假。”


    韩教授组内是早八晚六打卡,大小周休假,在这之前,陈嘉玉是雷打不动的早八晚十。


    除非周内上课或生病,几乎从不缺席。


    大二那年她由任课老师推荐进入实验室,给师兄师姐们打下手是家常便饭,又是同门老幺,跟直系成员相处得不错,平常都爱逗弄她。


    许严灵含糊地咬住吸管:“又去相亲?”


    “哪有那么多相亲。”陈嘉玉好笑,“下午我得去趟医院,做个检查。”


    闻言,许严灵赶紧咽下豆浆:“你不舒服?”


    陈嘉玉摇头:“没有不舒服。”


    许严灵:“噢。”


    陈嘉玉想了想,感觉跟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,因而淡定道:“是去做婚检。”


    “噗咳咳咳——”


    食堂门口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呛咳,许严灵瞳孔地震的看向她:“你说什么?!”


    陈嘉玉佯装无辜:“婚检呀。”


    虽然每次问她都说无心恋爱,但许严灵从来没当过真,只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走到这一步。


    甚至以为陈嘉玉在说梦话。


    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,许严灵严肃道:“是该去医院,挂个脑科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。”


    陈嘉玉忍着笑拉下她的手:“没骗你,也是昨天才确定下来的,等之后请你们吃饭。”


    看她是认真的,许严灵收起不正经,过来人一般多问了几句,确定不是骗婚,才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想到什么,许严灵笑得蔫坏:“老板知道不?”


    陈嘉玉知道她意思,立马配合:“你第一个知道的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开口。”


    开组会的教室在三楼会议厅。


    两人走进电梯,许严灵心满意足地给她出主意:“你要知道做好铺垫,事半功倍呀。”


    “我怕师父听不懂我的铺垫,以为在催他介绍新对象给我。”陈嘉玉半开了个玩笑。


    到了三楼。


    许严灵扯着她找教室,干脆道:“那正好,结婚可是人生大事,你要让他在婚前脑子里就形成一个概念,知道你非常受欢迎。不过你俩居然差了六岁,认识没几天就结婚,真不再考虑一下啊?”
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陈嘉玉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,眼神明亮坚毅,“做出决定就不要再回头看。”


    会议厅很大,环形红木桌放在幕布前方。


    许严灵进去后率先打开了多媒体,听到陈嘉玉的清醒发言,朝她竖了竖拇指。


    正要说话,门口进来两个老师打断了她。


    每周组会都是汇报近期的研究进展,韩教授是课题组大老板,平时很忙,同时还兼顾研究中心主任和怀安大学附属医院心血管疾病中心主任。


    一般情况下,他只有周末偶尔出现在研究生院,哪怕最近忙完项目,也很少过来。


    团队人多,时间过得飞快,即将轮到陈嘉玉汇报进度的时候,韩教授才姗姗来迟。


    从演讲台上重新回到位置,她摸出手机一看,刚过十点,点进微信,果不其然看到温延的消息。


    nathan:【结束后直接过来】


    时间显示半小时前。


    韩教授虽然平常一团和气,但开组会的时候他向来讲究速战速决,不允许学生开小差。


    以至于陈嘉玉此刻的动作尤为鬼鬼祟祟:【好的,我马上来。】


    nathan:【不急,我等你】


    不是说秘书来接吗?


    陈嘉玉以为是自己记错,翻到前面的聊天内容,确定无误后赶紧打字:【您也在吗?】


    nathan:【嗯】


    也就是说温延在学校门口等了她足足半个小时,或许还不止?


    陈嘉玉时间观念很重,不喜欢等待,更不喜欢被别人等,否则上次相亲也不会提前十五分钟。


    现在得知温延也在,她的焦灼瞬间加倍。


    趁着其他几位老师讨论时,陈嘉玉悄悄摸到韩教授跟前,给他请了假,又跟许严灵打了声招呼急忙离开。


    下一秒,韩教授骤然想起什么回头找她,只看到后门飘走的一片衣角。


    五分钟后,陈嘉玉抵达校门口。


    司机早早候在车外,见她走近,便拉开后座车门,陈嘉玉不太习惯地微怔一瞬,随后道了谢坐上车。


    温延不出所料地坐在另外一边。


    他应该是从公司过来的,穿着一套精英感十足的高定西装,版型挺括,黑发一丝不苟。双腿交叠,平展的西裤包裹着颇具力量感的肌肉。


    陈嘉玉怕失态没好意思多瞧,匆匆扫过,又在看向对方脸的刹那,发现他今天居然戴了眼镜。


    边框细窄,薄薄的镜片架在高挺鼻梁上,隔绝了略显疏淡的眼神,只留稍许温和。


    看上去沾染了几分斯文的书生气。


    陈嘉玉的唇角没能忍住遗漏的笑意,抿了抿,最终剩下一点弯起的痕迹:“温先生。”


    “证件带齐了吗?”温延侧过头看她。


    陈嘉玉从随身背的小包里翻出一只透明袋,递给他顺势问:“您怎么过来了?”


    听到这话,温延静了会儿。


    他敛回眸光缓缓垂下,没打开袋子,就那么捏在手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边缘。


    须臾,温延将东西转交给副驾驶的苏确,不甚在意:“忙完就来了。”


    接过证件袋的苏确屏息,旋即低下头。


    想到自家boss不顾正在会议上口头较量的华君高层的死活,临时离开会议,导致剩余众人摸不着头脑而噤若寒蝉的场面,他默默绷直了嘴角。


    好在陈嘉玉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方面多想,并不懂温延的短瞬静默有什么不对。


    她摸摸空荡荡的胃,应了一声不再说话。


    车内一时无声。


    陈嘉玉偏头看向窗外向后闪过的街景,做了一整晚梦的后遗症此时缓缓浮现。


    也许是没吃早饭低血糖的缘故,此时伴随车子偶尔的刹车或加速,头昏脑涨的同时还有点想吐。


    她咬了咬舌尖,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。


    渐渐地,陈嘉玉想起在去会议厅的路上跟许严灵说的话,又联想到韩教授与温老爷子。


    她似乎该问问温延之后的打算。


    研究了阵子,陈嘉玉还没顾得上开口,韩教授的电话适时插了进来。


    陈嘉玉没有设置花里胡哨的来电提示铃声,手机默认音乐响起,划破了满车寂静。


    陈嘉玉压低声音:“师父?”


    “刚才你请假我没听清,下午有急事?”不等她接话,韩教授习惯性地一气儿说完,“人家秦淮现在就在办公室,我原本想着开完组会领你过去。”


    陈嘉玉没反应过来:“秦淮?”


    韩教授恨铁不成钢地抬高了声音:“你上次相错亲的那个对象,我带学校了,你几点回来?”


    大概因为没有播放音乐,又或许是密闭空间太狭窄,这句话传出音筒时,车内安静至极。


    一路阖眸的温延倏地撩起眼皮,凝聚在前排椅背的视线冷不丁地向右移,落在陈嘉玉身上。


    他极轻地抬了下眉。


    陈嘉玉别过身,对温延的注视毫不知情,下意识调整音量,她低声说:“得晚上呢。”


    “秦淮可等不了你,下午也得回单位。”


    陈嘉玉眼睛微亮,直接道:“那正好就不见了。师父,您别忙活,我过几天跟您说个事儿。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


    陈嘉玉一转回头就见温延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,索性直白发问:“您告诉温爷爷了吗?”
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温延看懂陈嘉玉的意思,却难得没有顺着话答,反而想起昨夜的对话。


    他的目光不移开也不躲闪,眼皮微微垂落,看近在咫尺的这张脸,思绪莫名有些飘远。


    陈嘉玉想接着问这件事,但温延这样盯着她,明显是有一点不在状态。


    她不得不先关心一句:“您怎么了?”


    四目相对,有气流在交触的对视间滑走,陈嘉玉双眼清亮,回视他认真而又坦然。


    透彻到仿佛不论什么都无法令她动摇。


    因这出其不意的念头一顿,温延提了下唇角,溢出一丝不经意的气息:“我没事。”


    随后挪开定格在她脸上的眼,徐徐道:“只不过好奇,怎么这么多人追我未婚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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