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老大跟人约的地方在一家咖啡厅。


    简怀意提前几分钟到,去前台报了简老大的名字后,服务生带他去卡座。


    订的卡座在二楼靠窗的位置。


    坐沙发上约莫等了五分钟,楼梯处响起皮鞋砸在木质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“不好意思,路上...”话没说完,赵言听瞪圆眼睛,语气满是不可置信:“简儿,怎么是你!”


    简怀意呛了口白水,放下玻璃杯,讶然:“言听?”


    两人面面相觑。


    简怀意先恢复镇定,对赵言听说:“先坐。”


    赵言听在简怀意对面坐下,为了相亲他今天还特意穿了一件欧式西装,头发用发胶固定,露出一双含情的桃花眼。


    就打着一把将对面的人帅死的想法,然后让对面的人自卑逃跑,相亲到此结束。


    虽然他一直渴望爱情降临,但真命天女怎么可能是通过相亲的方式认识的呢!


    “我是替我大哥来相亲的。”简怀意冷静道。


    “你大哥!”赵言听顿时脸色变了,“老头子不是说是个妹子么?你大哥算什么妹子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被逗笑,唇瓣小幅度翘起,羽睫微垂,眼尾勾出漂亮的弧度。


    “我大哥确实不是妹子。”


    赵言听忍不住咳嗽,直勾勾地盯着简怀意,突然发自内心道:“但是简儿你比妹子漂亮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:?


    赵言听摆摆手,说道:“算了不说这个了,简儿,我哥们开了个马场,今天请我去坐坐,我本来打算相亲完去,咱们一起去呗。”


    左右也无事,简怀意就与赵言听一起去马场玩玩。


    三百坪的马场,远处几个穿骑装的帅哥骑马奔腾,骏马高大威猛,深棕色的皮毛靓丽,让人看得不禁热血沸腾。


    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有追求刺激的天性,简怀意同样,内心被激起了斗志。


    “来了,老赵。”


    赵言听跟来人握手,“严老板,你这马场开得可以啊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,要不要试试,刚到了一批马。”


    赵言听笑笑,回头揽过简怀意的肩,向他介绍:“简儿,这是我朋友,严老板。”


    “简公子。”严老板向简怀意伸出手。


    两人短暂地握手,松开后严老板淡笑:“好久不见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却很冷淡地颔首没回话。


    “简儿,你们认识?!”赵言听来回看着两人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
    简怀意手插着兜,阳光下依稀能窥见薄薄一层眼皮上的血管,疏离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“高中同学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严执苦笑,附和道:“嗯,高中同学。”


    赵言听是个心大的,根本没感受到两人之间不正常的氛围。


    教练牵来一匹马,说是汗血宝马。


    马的毛色乌黑,铜铃大小的眼珠瞪着人,满是桀骜不驯。


    “酷!”赵言听吹了声口哨,“简儿,你骑不骑?”


    “不骑。”简怀意拒绝。


    赵言听看简怀意兴致缺缺没有强求,踩着马镫,翻身跨到马背,对简怀意挑眉:“我骑两圈咱们就走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”


    今天温度高,正值中午,太阳火辣辣地烤人。


    严执从棚子里走来,递给简怀意一瓶冰水,说:“天气热,喝点降温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没接,严执的手顿在半空,他讪讪地拿回来扭开瓶盖,给自己灌了两口,凸起的喉结滚动,冰水顺着食道刺痛胸腔。


    “照片的事...是我的错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冷冷地撩起眼,不为所动:“严老板这话隔了多年,果真一字千金。”


    严执双手交握,脊背微弯,嗓子干涩。


    “两年前,我家公司资金流转出现问题。我父亲为了尽快周转,将整个公司都压进了一个项目,对项目寄予厚望,却半中间被人截胡,全盘皆失,你知道截胡的人是谁吗?”


    “梁洵。”严执故作轻松地笑笑,“我这算不算是咎由自取,或者说是自食恶果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指尖微凝。


    梁洵没跟他说过报复严家这件事,而且照片的事发生时他跟梁洵还不熟。


    “照片我都花钱让人删除了,这句道歉我欠你那么多年,怀意,不管你接不接受,我都得对你说声对不起。”严执苦笑。


    恰好赵言听换好衣服回来,拿了两瓶水,一瓶扔给简怀意。


    “谢谢招待,严老板。”赵言听勾唇,看着人的笑容掺杂一分意味深长。


    严执调整好面色,“不谢。”


    回到家差不多傍晚。


    梁洵在客厅翻文件,听到开门声,白纸摩擦的声响骤然停顿。
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简怀意心不在焉。


    脑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件事,掌心拢成一团,心悸的震颤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依旧记忆铭心。


    年少时的那场蓄意偷拍如同一块巨石一直压在心脏之上,从未消失。此后多年,他厌恶拍照,也厌恶在大庭广众下被围观。


    若不是简家有权有势,及时让人截住了那些发往未知网站的照片,他此生将困于阴影之下。


    简怀意平复心跳,双眸恢复清明,询问的话到嘴边却变成:“梁洵,你公司那边的事情好不好处理?”
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梁洵合上文件夹。


    简怀意点头,但心里总觉得卡着东西不上不下。


    “我放了一周的假,你那边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,尽管跟我提。”


    梁洵依旧态度冷硬。
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心有不安,他不喜欢欠别人东西,特别是在这件事上。


    第二天他起了一大早,既然公司的事情没有他可以帮忙的,他就从生活入手。


    ——给梁洵做顿营养餐。


    另一边床梁洵还在睡着,简怀意轻声轻脚地下床,踩着拖鞋下楼。


    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。


    他现在已经对每天早晨一睁眼就看到好兄弟的脸这种事情接受良好。


    取下衣架挂着的浅色围裙戴好,简怀意钻进了厨房。


    八点,梁洵从楼上下来,深灰色睡衣扣子扣到最上方,他垂眸扫视客厅。


    一个穿着围裙的人在客厅和厨房来回跑来跑去。


    “简怀意。”


    早上起来时碰了碰身旁的床单,若不是看着简怀意睡着,他还以为这人一夜未归。


    简怀意正好脱下围裙,听到声音招手让梁洵过来。


    梁洵疑惑地走上前,简怀意把辛辛苦苦做好的便当递过去,浅色的瞳仁乌亮,欲盖弥彰地解释一句:“宋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蛋白质。”


    梁洵挑眉,饭菜冒出的热气蒸腾掌心,他低头看了眼便当最上面冒着油渍的煎蛋。


    挺好,没糊。


    “辛苦。”


    梁洵带着便当去了公司,简怀意不用上班,继续悠闲宅家。


    秦助作为梁洵的亲信,梁洵失忆后都是他负责处理国外公司那边的事。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,梁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恢复记忆,让秦助这几天将国内外所有公司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自己。


    所幸,记忆没了,本能还在。


    重新上手不是很难。


    “梁总。”秦助按往常进来汇报工作,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。


    什么味道?


    秦助镜片划过一道亮光,视线敏锐地投落到梁洵的办公桌。


    一份便当突兀地躺在电脑后。


    不像是梁总自己做的,像是与梁总有特殊关系的人做的。


    与梁总有特殊关系的人,还是在国内,秦助只能想到一个人选。


    “这是简公子做的便当?”秦助好奇地问道,八卦之心熊熊燃起。


    梁洵淡声回了句:“嗯。”


    看到秦助难掩惊讶的神色,梁洵心中一动,问秦助:“他是第一次给我做便当?”


    秦助恢复冷静,声线平直,“是我第一次看到。”


    “简公子是个贴心的人。”秦助眼神意味深长,补充道:“至少对梁总很贴心。”


    梁洵眉峰皱起,刻意被浇灭的小火苗因为这句话又燃起火星。


    “秦助,我以前怎么对简怀意?”


    提到这个,秦助又兴奋起来,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色镜框。


    “梁总,恕我直言,您对简公子的行为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,具有奉献精神(做好事不留名),格局很大(暗恋多年不敢表白只以朋友相称)思虑周全(为了不让简公子发现,甚至对外宣称恐同)。”


    梁洵唇线抿成一条线,总觉得这些词语背后饱含深意。


    具有奉献精神,是指白送项目给简家?


    格局很大,是指他甚至能接受简怀意出轨一个赛车手?


    思虑周全,嗯,就这个听起来稍微顺耳些。


    “梁总,我觉得您该让简公子知道你对他的心意,不然哪天简公子又跟别人谈上了……”秦助及时止住话头,在心里默默吐槽:你哭都来不及。


    “话多。”梁洵声音陡然降下几个度。


    不过秦助的话给他留下不小的震撼。


    姑且抛开过去的事情不谈,他现在与简怀意是恋人关系,不是过去半生不熟的简家养子和简二少爷。


    更何况,他们还上过床。


    他要对人负责。


    秦助小心观察者着梁洵的面色,突然出声:“梁总,一周后是简公子的生日,您要不要提前安排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的生日,梁洵看向桌面的日历,他记得萧远舟每年同一时间都会有几天不回来,好像就是去给男朋友过生日。


    从他们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,萧远舟很看重男朋友的生日,每次都会来询问他要送什么礼物。


    他一般回复随便。


    现在看来,哪怕是跟萧远舟相比,他这个男朋友都十分的不称职。


    简怀意在家宅了两天,不上班的日子做什么都身心舒畅,连带着对梁洵的态度都比以前要热情。


    这更让梁洵感到对自己过意不去。


    他想起那天早上看到简怀意手背上的红点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被油溅到了。


    简怀意去厨房洗了一盘圣女果,端出来大方分给梁洵一个。


    客厅到厨房这一段路没铺地毯。


    梁洵注意到简怀意光裸的脚背,圆润的脚趾贴着地板,紧抿了下唇。


    刚想开口,想起上次在网上搜到的帖子。


    他站起身走到简怀意面前,简怀意以为他还要吃,又从盘子里捏起两个圣女果递过去。


    梁洵蜷起手心,小臂绕到简怀意腿弯,将人横腰抱起。


    突然腾空,简怀意怔愣片刻,眼睛一眨不眨,下意识与梁洵相视。


    “梁洵?”


    这、这是做什么?
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简怀意不知所措,但他又不敢动弹,谁知道梁洵现在身体恢复到什么程度,万一他一挣扎碰到人的伤口了怎么办?


    梁洵把简怀意放到沙发上,起身去找简怀意的小猪拖鞋,拎起放到简怀意脚底。


    “穿鞋,地上凉。”


    简怀意后知后觉地咽下嘴里的圣女果,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。


    梁洵刚刚是不是抱了他?


    梁洵为什么要抱他?


    好兄弟会这样抱他吗?


    还有上次突然抓他的手。


    不对劲。


    简怀意不断地抬眼看梁洵,尝试把梁洵的脸换成赵言听或是江越,越发觉得不对劲,内心乱做一团。


    这不对吧,就算是让他穿鞋也不用公主抱吧,直接说一声不就行了。


    难道是报答他给的那个圣女果?但这也太客气了吧。


    梁洵立在一侧,仿佛一根笔直的木头,将简怀意的反应尽收眼底。


    连一个抱都不镇定成这样,看来他以前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。


    简怀意甚至开始怀疑身前的人不是梁洵,或许是梁洵异父异母的兄弟。


    他不信邪地喊了声,“梁洵?”


    “在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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